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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彭加木,你在哪里?【冰山来客1969(新疆马兰)】  

2008-12-07 16:44:42|  分类: 革命回忆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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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加木,你在哪里?

    冰山来客1969*(新疆马兰)

  四百公里的路程走了三天。傍晚时分,我们这个由大小二十多辆越野车,一百二十六人组成的寻找分队,终于到达了彭加木教授失踪的地点--疏勒河古道上的库木库都克。这是一九八〇年的六月二十四日,彭加木失踪已经一个星期了。直升飞机在这片四千余平方公里土地的上空已经飞了八个架次,一无所获。我们每个人的心里,沉重的象压了一块石头。

 在地形图上,标示这一带地貌的颜色几乎全是土黄色,绝少蓝色的水文符号和绿色的植被符号。 实地和地图标示的没有什么两样。疏勒河古道北岸是石山,由于缺水,山上光秃秃的,什么植物也没有。古道南岸是沙漠的边缘,往南是一望无际的沙漠。这里是古疏勒河注入罗布泊的河口,河床宽的地方有十公里,窄的地方也有五公里。河床的表面是白花花的坚硬如石的盐碱壳,人走在上面,连个脚印也留不下。河滩上,长着一丛丛低矮的骆驼刺,麻黄草等耐旱植物。偶尔能看到一片稀稀疏疏的芦苇,叶子也大都卷曲着。

 彭加木是为了寻找稀有矿藏、珍贵野生动物--野骆驼而率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科学院考察队来到这个地区的。当发现所带的生活用水将尽时,所有的同志提出请求部队派直升机送水救援,彭加木说“飞机到这里来一次,光油耗的费用就八千元。国家还很穷,我们还是把这笔钱省出来用到科研上去吧。按地图标示,这个地区有水,咱们找找看。”就这样,他留下了一张“我往东找水去了”的纸条,一去就没有再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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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彭教授啊,你可知道,在祖国母亲的眼里,她的每一个儿女都是她的宝贵财富,更何况一个科学家,他的价值更是用金钱所不能衡量的。

 第二天,我们分成两个分队,沿着疏勒河古道由西向东开始了拉网式的寻找。

  有人曾形容过新疆的气候是“早穿棉袄午穿纱,守着火炉吃西瓜”。可眼下,在这荒凉的盐碱滩上,却并不那么富有诗意了。有的只是热、热、热,干、干、干。太阳就像一团火,凑近你的身子在烤你。脚踩在地上,虽隔着一层鞋底,也像是踏上了烧热了的铁锅,催动着你不停地迈步。大地连一棵高一点的植物都没有,想歇口气,连个荫凉地也找不到。

  汗水浸透了衣服,很快就被热风吹干了。又湿了,又干了,又湿了,又干了。很快,崭新的军装就像在盐碱水里泡过一样,又硬又脆,就像古代武士的甲胄,穿在身上极不舒服。

  新疆科学院的徐刚受不了这份罪,干脆把衣服脱了,只穿一条短裤。时间不长,他身上裸露的地方起了一层透明的水泡。又疼又痒,用手一擓,身上立即出现了一条条像斑马的花纹。 

   队员们仔细的寻找着,不放过一丛骆驼刺,不放过一个小沙包。谁都希望彭加木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谁都希望自己首先发出找到目标的信号。然而一天过去了,一点线索也没有。彭加木——你在哪里?

  汽车把疲惫的队员接回营地。此时,如果眼前有一条清凉的小河,能跳进去洗个冷水澡该多痛快呵。没有!要是能有一盆清凉的水,浑身上下冲一冲,那也是挺舒服的。没有!“同志们,哪怕用湿毛巾擦一擦都不可能。我们的水能节约一滴是一滴。节约一点寻找的时间就可能延长一点。”队长,不用说了。队员每个人分得一茶缸水,可这还是无色无味的H2O吗?分明是铁锈、尘土、细菌的黄色、怪味混合液。然而此刻,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一仰脖子,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。

  第三天,天刚蒙蒙亮,急促的哨音就把队员们叫了起来,趁着太阳还没出来,出发吧。从南京、上海、济南空运来的六条大警犬,一大早就伸着通红的舌头,在主人的牵引下,喘着粗气,东闻西嗅。看来,新的一天又是“艳阳天”。但愿今天能有所发现。

  没有!今天还是一无所获。直升机送来了桔子罐头,打开一瓶,吃了几口,便不想吃了,嘴里黏黏乎乎的,咽不下去。吃听午餐肉吧,油油腻腻的,也不想吃。队长边强咽着午餐肉,边做动员:“吃啊!小伙子们,人是铁,饭是钢……”徐刚打断了他的话:“队长,只要找到彭加木,你把所有的午餐肉都给我。”我想笑,可笑不出来。是啊,彭加木——你在哪里?

 寻找了已经五天了。有两个战士得了痢疾,四个战士中暑休克,被直升机运回去了。警犬罢工了。在这地面温度摄氏62度的环境里,坐着不动尚且大汗淋漓,更何况还要紧张运动呢?但我们没有失去信心,放弃寻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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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听考察队的人讲:彭加木的生存能力特别强。他不怕热,休息专拣向阳坡;他不怕渴,一小口水就能维持半天;他不怕脏,壁虎、蜥蜴什么都敢吃。他说这些动物是蛋白质组成的。那么,现在的他在哪里呢?大概此时他还在往东走着。也许他疲倦了,在哪个沙坡上睡着了。也可能他找到了水,此时正在往这边返回着……

  我们依然仔细的找着,不放过一丛麻黄草,不放过一条小土沟。突然,在我眼前出现了一丛绿油油的芦苇,它长得那么茂密,绿得那样可爱。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呼起来:有水,这里有水。队员们从各处涌来了。我小心翼翼的拨开芦苇,就像怕惊醒了在里面酣睡的彭加木一样。然而,我失望了:一池清水,浮着一只不知死了多长时间的腐烂了的野兔子。这就是说,彭加木教授没有到这里来。我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,眼眶里不禁盈满了泪水。可我们仍不甘心,把这周围的沟沟坎坎找了好几遍。还是一无所获。彭加木——你在哪里?

 六天了。崭新的解放鞋磨穿了底。带来的水只剩下够用两天的了。我们接到了指挥部返回的命令。

  就要离开这片土地了。我凝望着那白茫茫的古河道,高声呼喊:“彭加木——你在哪里?”空旷的原野没有回声。我明白了,几十年的劳累,你疲倦了。此时,依偎在祖国的怀抱里熟睡着。谁说你失去了踪影?你的形象像一座丰碑,永远留在人民的心里。有多少科学家从你的身上得到鞭策和鼓舞,有多少知识份子从党对你的关怀上看到了祖国的前途和未来,又有多少后来者,将踏着你的足迹,为了祖国的富强而顽强奋斗。彭加木,你就在这里,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随着祖国前进的步伐,你将继续留下你的踪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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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者注:作者“冰山来客1969”是我哥。他1969年入伍。当年我们曾经在同一个火车站——大河沿(吐鲁番)下车,沿着同一条公路驶向托克逊。从托克逊开始我们分为两个方向:他走向戈壁深处的永红部队——马兰核试验基地;我从戈壁滩走向天山深处的阿拉沟。时任马兰基地某部作战参谋的他曾经数次乘坐飞机穿越蘑菇云,也曾经参与拉网式搜索寻找彭加木的活动。这篇日志记录了28年前他参与寻找彭加木的艰辛过程。——铁道兵kg765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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